崇祯西年夏，渭北的天，旱得像个倒扣在窑里烧透的砂锅。?白?马`书`院! +勉`沸^跃·黩_几场稀稀拉拉、吝啬到极致的阵雨，刚把地皮洇湿一层浮土，毒辣辣的日头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，舔舐干净最后一点水汽，只留下更深的龟裂和蒸腾的热浪。风是烫的，裹着干燥的尘土，刮在脸上生疼。塬坡上，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黑麦，灰绿的穗子依旧顽强地挺着，但叶片边缘己无可挽回地蜷曲、枯黄，显出力不从心的疲态，如同塬上塬下数万张焦渴的嘴。

塬墙外，翻山鹞悄无声息地撤了，只留下一地的狼藉——焦黑的篝火余烬、散乱的马粪、被踩踏得寸草不生的土地，还有几具未来得及掩埋、己被野狗乌鸦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流贼尸体，散发着隐隐的腐臭。这股死气，混合着无孔不入的尘土气，沉甸甸地压在刚刚击退强敌的李家塬上空。塬上人还来不及喘匀那半口气，抬头看看纹丝不动、蓝得发白的天空，心又猛地揪紧——旱情，像一张无形的大口，看不到尽头。塬下淤地坝过滤出的储水塘，水位线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，塘底边缘的淤泥开始板结、泛白。

主宅书房，闷热如蒸笼。

窗棂大开着，却透不进一丝凉风。李济生赤膊坐在书案后，古铜色的脊背上油汗津津。他面前摊着几穗东西：不是麦穗，而是几截彻底干瘪、皱缩如同老妪手指的葡萄藤，上面零星挂着几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、同样干瘪发黑的葡萄干。旁边，是几颗外壳坚硬、同样发育不良的文冠果。赵铁匠垂手立在一旁，脸上带着连日赶工的疲惫，眼神里却烧着一股铁水般的亢奋。

“少东家，”赵铁匠的声音嘶哑，“托老天爷…呃，托您的法子！五斤炮又成了三门！加上之前的，拢共八门了！炮身用铁模铸，内膛拿新做的‘金刚钻’硬磨，比先前的滑溜！燧发铳也攒了七十把！新铳的簧片用油淬，火镰盖也改进了，打火更利索！”他汇报着成绩，语气带着自豪，但随即声音低了下去，像被掐住了脖子，“就是…铁料和炭，快见底了。库房里最后几块好铁，昨儿个都填进炉子了。炭窑那边…您家的老林子己经砍光了，新伐的湿木头烟气太大，炼不出好炭，还废炉子…这炮和铳，都是吃铁吃炭的祖宗…”

李济生没说话，手指捻起一颗干瘪的葡萄干，指尖传来枯槁的触感。~墈^书~屋\ ?勉+废′粤′黩^今年葡萄绝收己成定局。文冠果稀稀拉拉挂了些果子，榨出的油怕还不够点灯。这两条原本寄予厚望的财路，在持续肆虐的旱魃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他抬眼，目光穿透敞开的窗户，投向塬墙外那片焦渴、死寂的原野，远处地平线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景物。铁和炭，是塬上武装的命脉，更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基。命脉要断了。

“铁…炭…”李济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像是咀嚼着砂砾。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的陕西舆图前，手指重重戳在榆林堡的位置，“榆林…胡百户！”

塬外，临时搭起的简陋凉棚。

热风卷着黄土，无休无止。胡百户带着十几名亲兵风尘仆仆地赶到。他一身半旧的边军戎服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看到凉棚下木桌上摆着的东西，他浓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。

几袋灰扑扑的黑面，几把新打制、样式朴拙却厚实的砍刀，还有一小盘粗糙的黑麦馍馍。就这些？

“李团练，”胡百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，手指敲着桌面，“这点东西，就想换两百匹驮马、三千斤上好的口外青盐、还有五千斤生熟铁料？你当老胡是开善堂的？”他身后的亲兵也面露不屑。王振武按着刀柄，默立李济生身后，眼神锐利地扫过胡百户的亲兵，带着行伍人特有的审视。

李济生没接话。他默默端起那盘黑麦馍馍，走到胡百户面前，稳稳放下：“大人一路鞍马劳顿，想必腹中饥饿。塬上穷困，没什么好招待，新麦蒸的黑面馍馍，将军尝尝。” 他语气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
胡百户狐疑地看了李济生一眼，又看看盘子里那其貌不扬、甚至有些丑陋的灰黑色疙瘩。他犹豫了一下，终究是饿了，随手拿起一个，皱着眉咬了一小口。粗糙的口感立刻摩擦着喉咙，但紧接着，一股混合着麦香、焦香和独特微苦的滋味在口腔弥漫开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扎实的满足感。?白?马`书`院! +勉`沸^跃·黩_他愣了一下，咂咂嘴，又用力咬了一大口，这次嚼得更仔细，眉头渐渐舒展开：“咦？这味儿…怪！喇是喇嗓子，可…越嚼越有点意思！有点劲儿！”他三两口把那个馍馍塞进嘴里，又抓起一个。

“大人觉得能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