褒城，这座扼守褒斜道南口的残破小城，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湿冷之中。_晓*税?C^M¨S~ ,唔^错￠内!容\

破败的县衙大堂里，寒气仿佛能穿透墙壁。

贺一龙裹着一件半旧的皮袄，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比屋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几个心腹大将围在炭火盆边，搓着手，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
“大哥，他娘的李瞎子（李定国）那帮子嫡系，都在东边打粮吃肉抢娘们儿！就咱们这帮老兄弟，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喝西北风！”一个满脸横肉的贼头目用指关节重重敲着同样破旧的椅子扶手，声音里满是怨气，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回音。

“闭上你那臭嘴！”贺一龙猛地抬眼，目光刀子一样剐过去，“还不是北边那狗日的李济生闹腾得凶！八大王怕他插屁股，才把咱们钉在这儿！”

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头目接口道：“大哥，褒斜道我前两日亲自去探了。好些路面都结了薄冰，滑溜得很！栈道被官军毁得七零八落，好几处大豁口，眼看就要入冬，一场大雪下来，神仙也过不来！” 他语气肯定，带着对天险的敬畏。

贺一龙没说话，只是把玩着手中一柄寒气森森的匕首，目光投向另一个沉默的头目：“西乡那边，探得如何？”

那沉默头目立刻回话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：“回大盘子！西乡城里就两千出头，是咱们在汉中府城打散的那股川兵溃军，惊弓之鸟！拿下不难！”

贺一龙缓缓站起身，皮靴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来回踱步，每一步都像在权衡。冰冷的空气刺激着鼻腔，也刺激着他那颗被“发配”和“寒冷”煎熬的心。

许久，他猛地停步，转身快步走回主位前，目光如饿狼般扫视着下面冻得缩手缩脚的将领，声音斩钉截铁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：

“传令！全军开拔！五日之内，老子要拿下西乡！劫了他的钱粮女人，让弟兄们过个暖冬！”

“是！”

“尊大盘子令！”

冰冷的破衙门里，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、带着贪婪和渴望的应和声。

* * *

一处陡峭山崖的背阴面，枯草上覆盖着一层惨白的寒霜。

赵黑虎像一块与山岩冻结在一起的顽石，一动不动地趴伏着。′s·a~n,s+a^n_y+q/.-c*o*m+刺骨的寒意早己穿透了他单薄的伪装衣，如同无数根冰针，扎进他的骨头缝里，西肢百骸都冻得发麻。

下方极远处的褒城，被一层更浓重的、灰白色的晨雾笼罩着，死寂而神秘。

一夜未眠的瘦猴蜷缩在他旁边，眼珠子熬得通红，嘴唇冻得乌紫，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。

他凑近赵黑虎耳边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更细小的冰晶：“虎…虎爷…数…数清了！起灶冒烟的…整…整整一百二十一处！大…大部分是新垒的土灶，烟…烟还冲得很！砍树…谷口那片林子，秃…秃了好大一块！新茬口都看得见！”

赵黑虎没有回应，甚至连睫毛上的霜花都没眨掉。他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穿透稀薄的晨雾，锁定着下方那片模糊的营寨轮廓。一百二十一处灶…按老边军的算法，这贺字营的兵力，绝不止报上来的三千！恐怕五千都打不住！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，像坠入了谷底冰冷的深潭。

一阵凛冽的晨风如同刀片般掠过山崖，卷起枯草上的寒霜，也带来了下方谷地隐隐约约、却越来越清晰的号子声和嘈杂！贼寇在集结？！

赵黑虎猛地眯起眼睛，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视线之上，死死盯住下方。灰白色的雾气被初露的晨光微微驱散了些。隐隐约约间，只见谷地营寨中涌出大队人马，黑压压一片，如同蠕动的蚁群，顺着山道，蜿蜒向南而去！

“虎爷！贺…贺一龙的大军…南下了？！” 瘦猴惊得声音都变了调，冻僵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。

“看着是！” 赵黑虎同样感到震惊，他猛地回头，朝着身后一处勉强避风的岩石凹陷处低声喊道：“黄坚！”

一个同样冻得脸色发青的汉子立刻从浅睡中惊醒，手脚并用地爬过来。

“快！放信鸽！给后方大军传信：贺一龙主力，己离褒城南下！” 赵黑虎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白气。

黄坚重重点头，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囊和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笼。

解开束缚，一只灰色信鸽露了出来，似乎也冻得瑟缩了一下。黄坚迅速将写有密语的细小纸条塞进鸽腿细小竹筒，双手捧着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