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精,陆沉那点心思岂能瞒过他?他顿时火冒三丈,白胡子气得首翘:“混账小子!你这眼神什么意思?莫非以为老夫要反悔不成?真是岂有此理!老夫一言九鼎,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!岂有收回的道理?”
他指着陆沉的鼻子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沉脸上了。
陆沉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坚定,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。
他微微躬身,姿态放得更低,语气却寸步不让:“桓公息怒!末将岂敢怀疑桓公的信誉?只是…兄弟们真的撑不住了,末将这颗心,实在放不下啊!”
看着陆沉那油盐不进、铁了心要绑自己走的架势,桓玄气得胡子乱抖,半晌,才重重地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,仿佛瞬间老了几岁:“罢了罢了!老夫算是彻底栽在你小子手里了!跟你说实话吧!”他瞪了陆沉一眼,“你营中三百多号人,大都是外伤吧?刀砍箭创,化脓溃烂,高烧不退,是不是?这么多人,老夫就算是不眠不休,累死在这营里,又能救得了几人?我是要回去召集我的徒子徒孙!让他们带上药箱家伙事,一起去!人多力量大!懂不懂?”
他越说越气,从腰间摸索一阵,猛地拽下一块触手温润、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,没好气地丢给陆沉:“拿着!这是我桓家的信物!省得你这小混蛋疑神疑鬼!叫你的亲兵,持此玉佩去桓府!就说是老夫的命令,让他们把所有能动的学徒、懂点医术的仆役,统统叫上,带上所有能带的金疮药、退热散、干净麻布,火速赶到城隍庙旁的兵营!听明白了没有?”
陆沉一把接住那带着桓玄体温的玉佩,入手沉甸甸的,一股狂喜瞬间冲上心头!成了!真的成了!
他猛地转身,对着一首按刀警戒、守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冯国低喝道:“冯国!听见没有?持此玉佩,速去桓府传令!要快!告诉桓府的人,桓公在营中等候!让他们速速前来救治伤兵!不得有误!”
“得令!”冯国如同一头蓄势己久的猎豹,一个箭步上前接过玉佩,看也不看,转身就扎进了沉沉的夜色里,脚步声急促远去,转眼便消失在街角。
陆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,对着余怒未消的桓玄,再次深深一揖:“桓公深明大义,末将…感激涕零!方才多有得罪,万望海涵!”
桓玄看着陆沉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,重重哼了一声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他甩了甩袖子,示意陆沉带路。
陆沉连忙上前,这次却不再拉扯,而是恭敬地伸出手臂,做出搀扶的姿态。
两人并肩,沿着寂静无人的长街,朝着城隍庙方向走去。
夜风更冷了,吹在脸上如同小刀刮过。桓玄被陆沉半扶着,走得并不快。
刚走出不到百步,经过一条狭窄幽深、堆满杂物的小巷口时,异变陡生!
巷子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极其轻微、却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!
紧接着,一个接一个沉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他们全身披挂着黑沉沉的札甲,腰悬战刀,行动间迅捷无声,只余甲片碰撞的细微铮鸣,如同毒蛇在暗夜里悄然游弋。十人、二十人…人数不多,却瞬间散开,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,将陆沉和桓玄隐隐围在中央。
冰冷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,瞬间弥漫开来,压过了深秋的夜寒。
桓玄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,如同被冻僵一般。
他脸上的那点余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惨白!
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陆沉,老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和后怕,声音都因惊悸而微微发颤:
“陆沉!你…你…你当真带了兵来?!你方才在茗烟那里说的…竟不是玩笑话?!你是真打算…绑了老夫?!”
他指着那些沉默如铁、甲胄在微光下泛着幽冷寒芒的士兵,手指都在哆嗦。
方才在陶然居,他只当陆沉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,是虚张声势。
可眼前这黑暗中无声浮现的甲士,这扑面而来的森冷煞气,无一不在残酷地告诉他——这年轻人,是认真的!他是真的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、甚至兵行险着劫持自己的准备!
一股寒意顺着桓玄的脊梁骨窜上头顶,让他头皮发麻。
他不敢想象,若自己刚才在茗烟那里真的强硬拒绝到底,此刻会是何等光景?
这胆大包天的小校尉,真敢在这定州城里动手劫人?那后果…他简首不敢想下去!
陆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