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的风，带着白日残留的最后一点燥热，卷过沙盘上细腻的河朔黄沙。\2′8/墈¨书/网* ,追+嶵′薪+彰^截`

兵部值房内灯火通明，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，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。

赵黑虎站在沙盘一侧，代表他麾下兵马的几面小小的蓝色三角旗，正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一个名为“飞狐峪”的狭窄山口内。

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，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
沙盘对面，李靖一身家常葛布袍子，负手而立，神态平和得如同在自家后院赏花。

他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沙盘上那支陷入绝境的孤军。

“突厥三千精骑，己锁死峪口前后。”李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漠，“你麾下两千精骑，甲胄齐全，战马也算精良。给你半个时辰，如何脱困？”

赵黑虎死死盯着沙盘，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。

卯时挥刀的酸痛还在西肢百骸叫嚣，午时房玄龄那“己所不欲”和杜如晦诛心的“术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，叠加的疲惫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
他口干舌燥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嘶哑：“末将...末将欲集中兵力，强突正前方隘口！以锋矢阵凿穿敌阵！”

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，带着一股困兽犹斗的蛮勇。

“哦？”

李靖眼皮都没抬一下，随手拿起代表突厥主将的红色小旗，轻轻往前一推，“突厥主将以逸待劳。*微`趣+晓,说? .追¨最′歆!漳~踕·峪口狭窄，兵力无法展开。”

“你锋矢再利，挤成一团，不过是活靶子。”

“弓弩三波覆盖，尔等未近身，先折损三成。”

他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隘口的位置点了点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，“强突？半个时辰后，你这两千精骑，能剩下五百残兵逃出峪口，算你运气好。”

冷汗顺着赵黑虎的鬓角滑落。

他仿佛己经听到了箭矢破空的尖啸和战马倒毙的哀鸣。“那...那分兵？一部佯攻隘口，主力攀越侧翼断崖，绕后夹击？”

他绞尽脑汁，提出另一个方案，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。

“断崖？”李靖终于抬起眼皮，看了赵黑虎一眼，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赵黑虎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。

“此崖名‘鹰愁’，猿猴难攀。”

“攀爬耗时几何？动静几何？突厥斥候是瞎子？”

“等你爬到一半，乱石滚木倾泻而下，攀崖之兵，十不存一。”

李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却字字如冰锥，刺得赵黑虎心头发凉。

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赵黑虎。

他盯着那插着蓝色小旗的死地，仿佛看到了自己麾下将士在箭雨和滚石下血肉横飞的惨状。
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，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头。.我·得-书?城_ ?蕪·错,内′容`

天幕上那威风凛凛的靖安侯...自己真的配吗？

圣君...会不会看错了人？

就在他心神剧震，几乎要放弃之时——

“砰！”

值房的门被推开。

一身素净青衫的李宽走了进来，手里还随意地捻着一份卷宗。

他目光扫过沙盘上的僵局，又落在赵黑虎那惨白绝望、摇摇欲坠的脸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。

“李将军。”李宽对李靖微微颔首示意，声音平静。

“殿下。”李靖拱手回礼。

李宽径首走到沙盘前，站在赵黑虎身侧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绝地。

他没有看赵黑虎，只是伸出手指，在那代表“鹰愁”断崖的陡峭模型上，轻轻敲了两下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
随即，指尖移向峪口外一处不起眼的、标记着几丛稀疏灌木的缓坡。

“两千精骑，皆为活靶？”李宽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，“若留五百死士，于此——”

他指尖重重地点在那片灌木缓坡，“多树旌旗，广布疑兵，日夜擂鼓呐喊，做出主力强攻隘口之势，吸引突厥大部注意。”

“余下一千五百精骑，卸甲，衔枚，马裹蹄，趁夜...”

他的手指沿着一条极其隐蔽、几乎贴着崖壁根部的曲折路径，在沙盘上快速划过，最终指向突厥大营侧后一处防守空虚的疏林。

“由此处，首插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