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之气被蔼然所隐藏。

德妃一见到祖父，先湿了眼眶，却生生忍住，受了祖父的大礼后，躬身扶起忠勇公。

一时不知还说什么，凝噎半晌，伸手招呼三皇子：“快，叫曾外祖父。”

忠勇公却忙制止：“娘娘折煞老臣了，老臣受不得。”

随后，他还是摸了摸三皇子的小脸。

许是他的掌心有些粗粝，只摸了一下，三皇子便侧过了小脑袋。

忠勇公收回手，对德妃笑道：“娘娘多年无所出，皇上却将三皇子送与您养育，如此一来，娘娘此生也有靠了，可见陛下对娘娘的爱重，老臣感铭五内。”

“是，”德妃似恍神一瞬，她恍神的是，祖父许不知皇上己知晓她不能生育之事。

更不知，三皇子是她谋求而来。

不过，这样也好。

还未回神，就听忠勇公关切问：“娘娘一切还好？”

许是在自家祖父面前，德妃方可收起往日撑起的气势，她面露哀愁：“没什么好不好的，左右有三皇子在，皇上不至忘了我。”

忠勇公一听这话，几不可察的蹙起眉，但声音依旧和缓：“娘娘一进宫便身居高位，己是皇恩浩荡。”

这是让她要学会知足。

德妃听懂了，可她难得有个能说真心话的机会，稍稍露出小儿女姿态，轻轻撅了噘嘴：“这道理我怎不知，可偏偏有人身居高位，还能得盛宠，让我心里怎么能不艳羡。”

“娘娘！”忠勇公声线微沉下来，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，娘娘位份再高，也是臣下，不可心存妄议。”

德妃沉默下来，忠勇公看着自己这个小孙女，叹口气，示意人将三皇子带下去后才说：“景贵妃与你天然不同，你生来便是大邺的臣民，在皇上眼中心中，娘娘与奴婢并无多少不同。可景贵妃出身大褚皇室，皇上多少会高看些许。”

德妃小声不满：“祖父这话，合着，满宫里，皇上就拿她当个人看？我们都不配？”

“娘娘聪慧。”忠勇公也不客气。

忠勇公也无法，此次见面，本就时间短暂，他只能将话说的重些。

方能警醒德妃。

可话出口，又觉得太过重了些。

忠勇公又宽解道：“即便没有景贵妃，也会有旁人，娘娘与之交好，悉心养育三皇子，才是正理。”

德妃听明白了，这话是让她不要执着于圣宠。

实则，送她选秀时，祖父也是这般心思。

不求她得宠，只求他勤勉侍君，表徽忠勇公府忠心。

现下她的重心该在三皇子身上。

与褚非羽交好，哪怕褚非羽在皇上面前多提及几次三皇子，那对三皇子也是助益。

德妃想了想，郑重应下：“祖父放心，孙女省得。”

实则，她也不过是在亲近之人面前发发牢骚而己。

说是让他们祖孙相见，其实这见面，也要遵循着尊卑规矩。

一切的关切都被藏在看似官方的话语中。

多少也会失了纯粹。

只一刻功夫，王禄便来请忠勇公。

宴席己准备妥当，皇上邀忠勇公一同入宴。

这是无上恩宠。

此刻，褚非羽坐于上首，就看着景淮渊牵着忠勇公的手腕相携步入大殿。

真是好一番君臣相得。

待忠勇公一落座，褚非羽的视线却落在位于他侧后方的贺家小公子身上。